可以看出来，h君的反应比同龄人稍显迟滞，大约会慢上零点几秒，有点像每走一步，都稍作停顿的鸟。
当然，就动作间隔而言，不至于真的如鸟做得那般夸张。
这倒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伤，或者神经的反应功能受损，而是因为他的每一个眼神，每一个动作，都伴随着莫名的犹豫不决，就像生怕会因轻举妄动遭到呵斥一般。
或许，人在经历过那种事后，多少都会留下这样的应激反应后遗症。
俩人只要了一小瓶白酒，还有几样荤素搭配的小菜，从太阳刚下山起，一直聊到小酒馆打烊，说出许多心里话，像竹筒倒豆子一样，把多年来憋在心里的话统统倾倒出来，有苦、有甜、有心酸，几乎比这小半辈子所说的话加起来都多。
m君第一次见到对方跟一个男人滔滔不绝说这么久，而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和人说这么多。
可惜，他们谁都无法为对方提供实质性的帮助，只能在对方趴在桌子上呜咽时，陪着掉上几滴滚烫的眼泪。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大概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也有人觉得，男人应该像高山一样冷峻坚强，哭是如水的女人可以做的，石头做成的男人只能流血流汗，不可流泪，否则就不是石头，而是一滩烂泥糊糊。
这未免有失偏颇。
既然都是人，女人可以哭，男人为什么不能哭呢？
事实上，男人不但可以哭，恐怕在避开人处，不比女人痛哭的次数少。
这俩大男人是越说越伤心，不再避讳他人诧异的目光，一边对饮，一边流泪。
酒实在没喝多少，泪水倒是足可以灌满未空的酒瓶子。
他们是为对方的不幸流泪吗？
当然不是。
作为成年人，俩人自是为自己流泪。
只有未成年的小家伙们，才会看个外国电视剧，就哭得稀里哗啦，用光一包又一包餐巾纸。
那些肥皂剧的剧情确实感人，但不能把真正的成年人感动到哭。
不是说成年人感情淡漠，而是他们所剩的泪已不多，只用来哭自己都嫌不够，没法拿来送给别人。
再说，古今中外，以眼泪送人的，似乎也只有《红楼梦》里的林黛玉。
《红楼梦》被一些学者当做密码本一样破译，像各国的基督徒研究圣经一样，不断从其中找出某条灰蛇伏线的线索，就好像树里的每个标点都有异乎寻常的意义。
《红楼梦》自然是一本好书，算得上是中国最好的小说，但是将其作为充满黑话的密码本来看，就多少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。
m君只看过两边该书，因人物众多，根本记不全这些人的名字。
不过，他觉得，很多人对林黛玉有误解。
林黛玉实质上不是多愁善感，是真的处在愁苦之中，也不是形似一股风就吹跑的灯草，是真正身似浮萍，生死不由自己做主。